• 遥远的寂静

    2012-04-26

     

     

    1

      她又回到这个城市。她喜欢醒过来,就在这里的感觉。

      市场、超市、街道、饭店、书店、公车、地铁站。她一开始感觉有点异样。

      良久,才读得出里面的不同。

      在那个快节奏城市常见的焦灼表情,这里变成和煦的温馨的笑。哪怕是第一次到店里面买

    东西,掌柜也会友好的介绍哪一款比较好,仿佛是多年的熟客一样。

      银行,柜员很忙,你等了很久。轮到你的时候他还会一脸不好意思的道歉。

      心头小小的烦躁,在那一刻不好意思发作了。

      2

      她由衷地喜欢这个房子。

      明亮、干净、通透。在第五层,刚刚能够看到花园的树顶。玻璃的圆桌子,一点清水,

    养几株新鲜美艳的花朵。

      听不见发动机的轰鸣声,最吵的,也不过是附近小学小孩子玩耍的声音。她喜欢那个声音。

      那些追逐声,打闹声,做早操的声音。上课铃声。

      听着,好安心。

     3

      她喜欢写东西。从小一直写一直写。整个世界都是她写作的对象。

      渐渐长大,越来越忙,越来越忙。

      周遭的声音,工作的思虑淹没了她的想象力。

      好几次拿起笔铺开纸,她写不出来。无奈,又疲乏。

      她似乎自由,又满身捆绑。停下来,才发现行李太多。于是一件一件扔掉。

      

      一件。两件。三件。。。

      如果不能帮助走向目的地,再好的行李,也是累赘不是吗?

      

      

      4

      她做梦也没有想过,有朝一日,能够从事自己喜欢的文字工作。

      于是当她真的开始这个工作的时候,她有时还得问问自己,是真的吗?

      导师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有最多博士学位的人。这样博学的人,一定很严格吧?

      偏偏,他喜欢直接对话,动辄都要音频和远程协助。

      把她吓坏了。战战兢兢。如履薄冰。

       

      还好,这位严重专业人士虽然对工作很严格,人却非常和蔼可亲。

      当他用一个很搞笑的广东俚语给她解释几个词的关系的时候,她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      会开玩笑,也许没想象中那么恐怖吧?

      适时的鼓励,常常让她在压力下有超乎预期的表现。

      工作几年来,从来未受到过如此多的肯定。

      他坦言,几位同事都认为她有文字工作的潜质。鼓励她多点写东西来表达自己。

      从来没有人鼓励过她去做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。

      在这个充满怯意的关头,有这样一位导师,说这样一句话。

      她仿佛听见,紧闭的一扇门,咔嚓一声打开了。 

      

      5

      她的第一个assignment, 和一个偏远国家的人有关。

      她也许永远都不会见到那些人,但想到最终他们开开心心捧起那本书的时候,里面

    有她的一份努力。

      那可能是几年后,十几年后才会实现的事。

      也让她感到非常非常感动。

     

     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Prayer Answered

    2012-04-11

    1)

    不可思议。

    时光真的有流逝过吗。何以,一切如此熟悉,如此亲近,仿佛我

    只是在课堂上小睡了一会那样?

    我还在多年前教会的小组里面,虽然有新鲜的面孔,熟悉感和安全感,

    就像我上周,上上周,一直都在这里那样。

    2)

    旅行,旅行,和旅行。

    3月最后一周,为了履行诺言,虽然钱包不太充裕,也正值离深返广的时刻,

    再者被放了鸽子,还是一咬牙自己去了旅行。

    之所以这样头也不回的任性流浪,是因为订了一张不能改签不能退换的机票。

    也许有时候真的要把自己逼到尽处,才有勇气做惯常不会做的事。

    在遥远的他乡,看看那里的人,那里的山,那里的水,那里的生活。我在笑自己,

    为什么出发前还会那么犹豫和纠结。

    心里只有感恩。还好来了。


    3)

    在我这个年龄的女孩子,早已做了妈妈了。

    此时此刻放弃一个稳定的工作,追寻心中的呼召和属天的使命,连自己都无法理解。

    可就是,如同曾经听到过的那句话。上帝让你留下,你是走不了的。让你走,你是留

    不了的。

    祂比我更了解我自己。也给我确据和勇气,走出去。活出来。

    今天在眼前铺开的工作,是我想也未曾想到的。

    英语文学翻译。还有心理咨询。那是多年前,刚刚信主时写下的梦想。

    相信吗,如今多年后,祂将我心里所求的赐给我,远远超过我所求所想的。

    主耶稣,当年你为我死。

    三天后复活。

    给我第二条命。

    这条命,单单为你而活。阿门。

  •   

    听外婆讲很多故事。

       这个故事听得特别心酸。满满的盈满心间,不得不写出来。

    故事中的姐姐,便是我外婆。说起妹妹,到今天,大半个世纪以后,还是倍觉惋惜。

      那个两岁的小孩,外婆把他当作亲生孩子来抚养。这孩子也特别乖巧,长大后很孝顺。

      那个年代的爱情,不像现在这样,总想着自己的感受,总觉得对方亏欠自己,总觉得自己是受害者。又或者是婚姻是一个利益联盟,嫁或者娶,一大堆物质条件先摆在眼前。

      爱,是相爱的唯一理由。

      如此,便会忘记了自己。便有能力去爱。没有患得患失,因为不计算得失。

      爱是,恒久忍耐又有恩慈。。。

      仅以此文纪念他们短暂又美好的爱情。感谢那曾给他们机会相爱的上帝。

      两个人用心灵和诚实相爱,时间虽短。这比一辈子同床异梦更幸福,不是吗?

      

  •    他在信里面,写满了对她和孩子的思念,以及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的非人生活。他根本不相信,他自己可以活着回来。他心疼她,怕她一直等他,等到最后,自己回不来。留给她孤寂悲惨的一生。所以他狠下心,告诉她,不要等了,再找一个好人,嫁了。

      他不在身边的日子,所有这些凌辱都不是不可忍受的。只要他还能回来。
      现在,他说不能回来了。他说,要她不要对他抱有希望。

      那等于叫她去死。

      她下班回来,把信放进姐姐的抽屉里。
      抱了抱那还没有满两岁的儿子,到了下午三四点,把儿子交给姐姐,说回去上班了。
     
      等到姐姐接到通知,她已经在小镇里面的一个宾馆里面沉沉地睡了。

      旁边放着半杯葡萄糖水和一瓶空的安眠药。送到医院抢救,洗胃,已经来不及了。

      姐姐眼睁睁看着妹妹离去,伤心欲绝。

      回家, 收到她的遗书。略略写了这段时间所遭受的委屈,以及那如深渊一般的绝望。她最放心不下的,不过是她的儿子。她托付姐姐把她的孩子,当成自己亲生骨肉来抚养。

      那是当年的四月。

      当年八月,那个曾经以为自己不能活着回来的男人,回来了。

      终于重逢,却永远阴阳相隔。

      他痛哭当场,凄楚的问,可以把坟打开,把棺木打开,再让他看她一眼吗?
      姐姐看着他,只能陪他流着泪,说,现在太晚了,就让妹妹安心的睡吧。

      他无法再待在这个小镇,于是便回到了省城。每月将工资的一部分寄给姐姐,作为孩子的抚养费,直到他成年。

      过了一年,朋友把一位爱慕他多时的女子介绍给他,他才肯住了悲伤。
      终其大半生,他把欠了她的情分,倾注在这个女子身上。七十多岁,依然恩爱如初。双双退休之后,妻子行动不便,他亲自照顾,不肯请帮工。每天推着轮椅,带她去晒太阳,看风淡云清。

  • 她开始不见他。回避他。他见不着她,才发现自己太急了。于是所有的思绪,便变成绵绵字句,写进了信里。

      一周一封,渐渐地,便变成了厚厚的一叠。虽然她不回信。他的信却从未断绝。
      当年的女孩子,二十岁便是个坎,要是不嫁出去,便嫁不出了。上门给她提亲的人很多,老娘亲却发现,女儿还是郁郁不乐。

      “有心上人了?”一晚,就着昏黄的灯光,老娘亲问刚刚下班的女儿。

       她看看母亲,有点不好意思,拉起她的手,走进房间,打开她的藤制行李箱。满满的一箱,都是牛皮纸信封。里面是一年多来长长短短的信件。

      老娘亲翻开几封信件,看完,叹了口气,摸摸女儿的头,说:“给他回封信,让他过来给我看看。”
      终于,他收到她的回信。当下,便兴冲冲的请了假,奔往小镇。

      天从人愿。不久,他被调往这个小镇做负责人。企业给他分了员工宿舍,当年他和她就结了婚。一年后,他们的孩子出生了。一家三口,生活美满,惹人艳羡。

      孩子一岁多一点的时候,十年的文革开始了。

      每一个单位都要找一两个“右派”或者“反革命分子”。

      他很不幸地被选中了,就只因为他喜欢收听“美国之声”这个电台。

      他被戴上了高帽子,挂着右派的牌子,被批斗,游街示众。最后,被发配到遥远的青海劳改。

      那一年,她二十四岁。在医院快要被升为护士长助理的时候,她因为丈夫的缘故,被打做黑五类。所有的好朋友和她划清了界线。后面,她被人从镇的医院,调到隔壁村的卫生所工作。

      孩子,留给她的姐姐先照顾着。每周回来看一眼。
     
      在村里的卫生所,人们总是欺负她,凌辱她,看不起她。当年,所有人都在一种失去理智

    的状态里面。最亲的父母兄弟姐妹为了自保,都会断绝关系反目成仇。更何况是对待一个外地人。

      以前,她一直备受尊重。然而此时此刻,她每天被人像畜生那样对待着。不堪入耳的唾骂声,

    每天都围绕着她。

      一直支撑着她的,就是远方的丈夫归来的盼望。
     
      一天,她收到了他的一封信。

      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,双手颤抖着,打开信封,翻开信纸。

      眼泪不停流不停流。

      这封信,把她带进了更深的绝望。